
清晨的厨房飘着糯米与干果混合的香气,我照着手机里的教程,精准称量着红豆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,小火慢熬两个小时,一锅配料齐全、卖相饱满的腊八粥端上桌。勺子舀起时,稠糯的粥体挂着光泽,可入口的瞬间,那份期待中的暖意却落了空——甜是够甜的,香也还算浓郁,可就是少了点什么,像一幅没了灵魂的画,空有模样。
这味道,终究抵不过记忆里那锅柴火慢熬的咸腊八粥。
小时候的腊八,从凌晨的粥香里醒来。天还没亮透,厨房的窗玻璃上凝着薄霜,我裹着棉袄跑过去,总能看见妈妈站在灶台前忙活。土灶里的柴火燃得正旺,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,映得妈妈的侧脸格外温柔。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,是爸爸前一天刚磨的大包谷玉米,颗粒分明带着新粮的清香,还有提前泡好的黄豆、攒了许久的花生,更有妈妈切得细碎的红萝卜丁、白萝卜块,泡发好的干豆腐切条,偶尔会有一小块肥瘦相间的肉,是爸爸赶集特意买的,炖得软烂入味。
我蹲在灶台边,看妈妈用长柄勺子不断搅动,粥香混着肉香、蔬菜的清香与柴火的烟火气,一点点漫出厨房,飘满整个小院,连空气里都带着暖融融的咸鲜滋味。
展开剩余65%等粥熬好,粗瓷大碗盛得满满当当,玉米的清甜、黄豆的绵密、花生的香脆,混着红萝卜的微甜、白萝卜的清爽、豆腐的软嫩与肉的醇香,在舌尖交织碰撞。烫得直呼气,却舍不得放下碗,总想多舀一勺,把碗底的肉丁和豆子都挑干净。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,爸爸会给我挑出粥里的软骨,妈妈会叮嘱我慢慢喝,别烫着喉咙,连窗外的寒风都像是被这热闹挡在了门外,屋里只剩碗筷轻响和细碎的笑语。
腊八的日子,总被一些细碎的美好填满。早早地和小伙伴们揣着温热的咸腊八粥,挨家挨户给邻居送一碗,粗瓷碗碰着木门的轻响,换来一句句“这孩子真乖”“你家的咸粥熬得真香,料真足”,那份满足感,能暖一整天。
今天,我也学会了煮腊八粥,甜口咸口都尝试过,配料比小时候丰富得多——红萝卜、白萝卜、豆腐、菠菜、鲜肉、各种豆子样样不缺,步骤也精准无误,可再也煮不出记忆里的味道。原来,那味道里藏着柴火的温度,藏着爸爸现磨玉米的淳朴,藏着妈妈切菜时的细致,藏着一家人围坐的热闹。那些送粥的日子,那些长辈的唠叨、小伙伴的嬉闹,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暖。
只是,物是人非。曾经在灶台前忙活的妈妈,为我磨玉米的爸爸,都已不在身边。再也没有人会为我细心挑出粥里的软骨,再也没有人会在我喝烫粥时叮嘱慢慢吃,再也没有人会和我一起期待“过了腊八就是年”。如今的腊八,只剩我一个人对着一碗腊八粥,思念漫无边际地蔓延。
原来,腊八的味道,从来都不只是粥本身的滋味,无论是甜糯还是咸鲜,核心都是小时候的年味,是家人在侧的温暖。那碗粗瓷碗里的咸腊八粥,承载着我整个童年的欢喜与牵挂,如今再想起,粥香依旧,只是那份温暖,却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奢望。每次喝起腊八粥,就会想起小时候的灶台,想起那些烟火缭绕的日子,想起父母的模样,思念如粥,绵长而滚烫,从未冷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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